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郝璐璐——《老树》
发布时间:2022-07-20     作者:郝璐璐    浏览量:412    分享到:

我喜欢老树,每一棵都长了几百年、几千年,都年长于我目光所及的事物。我不信我今天看见的日头,是姥姥年轻时看见的日头;不信我今天呼吸到的空气,是姥爷年轻时呼吸的空气;不信我看到的万事万物,没有被年轮浸染太多的风尘;更不信我看到的,就是事情本来的面目。

除了老树,我信它一直是它自己,信它知道一切,清醒一切。

这大概要追溯于故乡,追溯于儿时的每一次启蒙。像记得自己姓甚名谁一样,受家中大姐的影响,我一直记得“十二连城”的模样。

“十二连城”不是城,是古柏树,齐刷刷伫立山头,长了几千年。小时候,我们常在那里玩耍,在树洞钻进钻出,把身子蜷在它怀里。偶尔听到心跳,迷茫地抬头,只苍虬一截树皮,被我们摸得溜光,泛了金黄。呼呼呼,原来是风声,不是树妖蛇精。有树洞的只这一棵,夏天热得难耐,大人们坐在里面打扑克,并不逼仄。“十二连城”的其中一棵,遭过雷击,长势最低。被大人托举着,我们爬上树杈就能望见沟这边沟那边的许多许多棵柏树,以及被柏树围拢着的正觉寺。

我们对正觉寺的见识只限于:有庙,庙里有神神,神神都是泥塑的。他们都是跟我们一起成长的孩子,于是,就溜进庙去,攀着他们的大腿爬上高台,坐在他们怀里,捋他们的胡子。把他们的宝器道具拿过来,扮他们的样子。小伙伴们内急了,会绕到他们身后,把一泡童子尿浇到墙根底。

新世纪初,镇里干部大手一挥,庙前庙后建楼盖厦,发展经济。当然,就毁了许多树木和事物。

闲下来,母亲会给我讲故事,说正觉寺里的和尚得了一个宝贝,扔一颗花生进去,是一盆,扔一颗玉米进去,也是一盆,扔一个铜钱进去,还是一盆。原来,是个聚宝盆。和尚要云游四方,怕被恶霸抢占,就把盆埋在山上,为便于识别,在盆上面栽了一棵柏树,故意将树梢朝左扭了一把。谁料和尚回来,满山遍野全是柏树,柏树树梢一律左扭。

照片 495.jpg

现在的孩子,看不到那满山满坡满沟左扭柏的壮观景象了,他们也看不到柏木炕围和墙裙,看不到上面的人物风情。

我们只能追忆,用文字:别具一格的唐代古柏,位于临县县城西45公里曲峪镇正觉寺内。为区别称呼,人们将寺院内的柏树大致以人物命名,寺院外的柏树以星宿命名,有迎客松、引路菩萨、哼哈二将、八大金刚、四大天王、站殿将军、绕殿候、平西候、药王树、南斗六郎、北斗星、北斗七星、北极星、千里一盏灯、拔灯圪枝、十二连程(十二位将军连夜兼程之意,后传为十二连城)等等。现大部分已很不完整,唯“十二连城”完好。

这些文字跟母亲的传说一样,很是玄幻。我更愿意把树们当作一场革命,或者是朝廷意志的产物。2011年,我在大学期间选修了古建筑工程技术专业,由此便有机会走访了许多古庙,从现存遗迹不难看出,它们修建的大概时期。设想那些年政通人和,百姓衣食无忧、安居乐业,普遍有了“人生苦短”之意。便信佛,行善,留下这许多古庙。最可能一纸圣旨,随送一本画册,详列怎么建。因为古庙格局大抵相同,内供诸神,均有清晰遍识度。孰前孰后,排序明朗。庙内均有树,棵棵参天,多为松柏,偶见榆槐。“十二连城”和其它已经消亡或正在消亡的树们一起,应该就在这样一种常识下所栽。不同的是,“十二连城”还在,它们已经不在了。

它们是怎么生的,怎么死的,生死之间经历了什么,真相只有“十二连城”知道。后人的臆测永远只是臆测,哪怕找再多的文化做依托,找再多的史料做佐证。我对树们见证过的历史,怀着辽阔的敬意,正如对科教文化教材里的历史,怀着辽阔的疑惑。

我喜欢老树,走进一个地方,总能见着些过去的痕迹。去问,人们总说,一直就在。仿似蓝天白云,高山流水,日月星辰,呼吸脉搏,你说不清它们的由来,但它们就是亘古的存在。问得久了,知道他们跟我一样蒙昧,也知道,只有老树是唯一清醒者。这有些像历史,被记住的永远少于被遗忘的。但我相信那些老树知道详情,如果我能找其中一棵托生,与它们静静交谈,一定能知道所有我想知道的。

包括,它们本来是什么模样,为什么又变成后来的模样。

在我的记忆里,家乡满山满坡满沟的柏树,都只一根主杆,直直朝上戳,树身粗壮,皮质坚硬,像水泥桩,金箍棒,要仰望天,才能看到它的分杈,与分杈上的枝叶。后来,我在太原晋祠公园看到柏树,却是另外的样子。矮矮一截树身,被均分为五根、六根,乃至七根主杆,四方散开,枝叶与枝叶离得很远,各自招展。就连常见的槐树,枝干也弯弯曲曲,高低错落,妩媚得不像槐树。始终,我怀疑它们都经受了人为蛊惑。

所有的树,它们有各自的品类、形态,也有各自的适生区,它们秉持着本性,也圆通着环境。我在蒲县黎掌看到一棵檀木,这棵树通体黝黑,硬得像铁,连村里最长的人都说,他一出生,它就是这个模样。大家都知道,檀木是南方种类,北方水土并不适应它。可它就这么一直生长着,假设不是亲眼所见,谁有底气跟权威较真呢。关于它的由来,又有谁比它自己更清楚呢。

如此,便希望真的有树妖存在,打个暗语,能约它出来,把疑惑抛给它,它就会缓缓叙来。你想知道的,一定是客观存在。

只是,我不确定,我会不会选择性记忆它的叙述,让真相偏向我乐意的方向。(信息技术运维分公司:郝璐璐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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